韩国为何连续15个月出现贸易逆差，到底怎么了？

2022年，韩国出现了贸易逆差472亿美元，这个逆差很值得令人注意。首先，它是韩国历史上单年最高。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之前，1996年韩国出现了历史性的206亿美元的顺差。另外，从1998年到2022年这25年，韩国只在2008年这一年有过逆差。在发达国家里面，顺差的稳定程度堪比德国。2022年韩国的进口和出口数据其实都是增长的，只不过进口涨的更多。其中出口6839亿美元，涨了6.1%。进口7312亿美元，涨了18.9%。到2023年前四个月，贸易逆差仍然在增长，达到300亿美元，已经是去年的六成还多了。

在分析这两年的变化之前，我们先来回顾一下韩国几次产业跃迁的历史，把握一个总体的趋势。1960年代是韩国经济的起点，那时候针对自己劳动力丰富、技术初级的特点，韩国主要发展劳动密集型轻工业，产出的商品物不算美，但是价格低廉。政府为了吸引外资，要向自己的监管者，也是最大的援助者。美国争取军事和经济援助，1956年到1962年，平均每年接受美国援助5亿美元，可这个援助也是每年下降的。

1960年代初，为了保持让美国持续输血，增加自己的谈判筹码，朴正西政府甚至主动请缨要求向越南出兵。获得美国的同意之后，在9年的时间里，向越南派遣了5批部队，总兵力达到31万人，并且常年在越南保持5万人左右，仅次于美军。韩国在此期间重点建设本国基础设施第一、第二个五年计划期间，基建投资占政府投资的60%以上，大大改善了产业发展的支撑条件。这是韩国的第一次产业升级。韩国从一个农业国转变成一个生产轻工业品的国家。1970年代，韩国在政府的主导下开始了第二次产业升级，这一波主导产业是汽车、造船、机械、钢铁和化工，这几个产业是资本密集型。政府实行以轻养重的方法，用轻工产品和建筑行业挣得的外汇来养重工业。之前的十几年，韩国因为基础设施和工厂的拉动，建筑业大大发展，甚至有力量向越南派遣2000人的工兵、建筑、交通的非战斗部队配合作战。1973年的石油危机，油价暴涨，中东国家有了钱，准备进行一系列建设，包括宾馆、工厂、海港。韩国总理率团飞到中东调查了这些计划，然后向中东国家派出强大的建筑公司和专家，大量承揽建筑工程，给国家带来大量的外汇。

韩国政府大力扶植大型企业，也就是我们说的私人财阀，把产业政策落实下去。汽车制造行业的大宇，钢铁行业的浦项制铁，化工行业的LG化学迅速成为了韩国的领军企业。1980年代后期开始，韩国政府放弃了直接干预，减政放权，从主导慢慢转为引导，同时政府也用政策向大企业倾斜，开始了新一轮升级，目标就是向发达国家转变。在这一轮里面，汽车、电子产品还有半导体成为韩国的主要产业。三星、LG、现代电子开始崛起，慢慢拥有了全球竞争力。韩国1980年代主要出口商品是服装、鞋帽、化纤、木材、橡胶、钢铁，经过十几年的发展，已经转变为半导体、手机、平板电脑、汽车等等。也是从这次跃迁开始，韩国的工业产值占GDP的比例就没有再低于过30%，同时保持了制造业的领先。这也是韩国从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，还有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里面率先走出的最重要的原因。

简要回顾了韩国十年的经济发展，我们再来说短期的变化。从这个以月为单位的顺差图（图1为顺差图）可以看出来，从2000年开始，韩国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是顺差的，最近一年数据成为了这样（图2为逆差图），到2023年5月份，韩国已经连续15个月逆差。最重要的变量有几个，一个是近两年的能源价格的推升，有智库分析，原材料价格每上涨1%，主要的企业利润率就会下降2.5%。

另一个就是芯片，芯片是韩国出口的大户，光这一个品类的金额就占韩国总出口的1/5，其中出口到中国的芯片就占了五成到七成，剩下的12%出口到越南，9%中国台湾，7%美国。如果中国的芯片进口减少，韩国的出口就一定会受到重创。从全球来看，2022年芯片行业不景气，除了沟通营收与净利润双双大幅增长以外，多半企业出现亏损，盈利的基本也都是业绩下滑，英特尔出现二十几年来的首次亏损，存储芯片巨头美光宣布裁员10%。三星电子2022年虽然也是营收净利润大涨，但第四季度已经开始出现颓势，今年第一季度更是利润锐减96%。整体来看，全球芯片产业出现了产能过剩。

韩国的芯片出口虽然创了历史新高，但增幅只有1.7%，比上一年的28%大大减少。同时，中国从2018年开始就在逐步减少对韩国芯片的依赖，韩国也在美国的影响下，对芯片出口到中国有了一些想法。2022年9月，美国要组建一个芯片四方联盟，联合了日本、韩国还有我国台湾地区，试图把中国大陆排除在半导体产业链体系之外，算是又一次硬脱钩的尝试。韩国在观望了几个月之后正式加入，一加入很快就看到了效果。从当月开始，韩国出口开始连续减少，一直到今天，第三个重要的变量就是中国。

中韩1992年建交前20年，两国经济有很好的互补性。1992年韩国向中国出口的前十大品类是钢铁、塑料制品、奠基电气、化学纤维、锅炉与机械设备等等。而中国向韩国的出口则是谷物、矿物燃料、化学纤维、盐、硫磺、石料、水泥、蚕丝等等。互补性就在于中国生产低附加质产品，韩国生产高附加质产品。从1990年代中期开始，电子电气产品贸易开始猛增，这里面主要是中间品，像计算机零部件、手机零部件、汽车零部件，这反映了韩国向中国开始产业转移的态势。模式是韩国投资中国进口，中国生产中国再出口。中国在这段时间成为了世界工厂，面向全球的出口猛增，贸易顺差越来越大，以至于在2020年超过德国成为全球最大的贸易顺差国。可是中国对于韩国却是长期的贸易逆差国，中国需要韩国的芯片、化妆品、家电、显示器。

多年以来，中国对于韩国都有巨大的逆差，2018年曾经达到了958亿美元的高峰，可是这个趋势从次年开始减弱，直到2022年，中国的逆差只有370亿美元。进入2023年，中国开始对韩国有了顺差，第一季度达到了78.8亿美元，中国已经悄悄成为韩国最大的逆差来源国。

那么5年多的时间，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是怎么回事？我们看一下中韩贸易的结构性特点，马上就得到了答案。首先，中韩贸易是非对称性依赖的，怎么个非对称性？就是韩国依赖中国更多，韩国对全球的出口，中国占了1/4，主要产品里面，像芯片、面板、合成树枝等等，对中国的平均依存度超过了30%。反过来，中国对韩国的贸易依存度只有4%到6%。其次，中韩两国贸易同步性非常明显。哪两个数据的同步性？一个是中国对全球出口的增长率，一个是韩国对中国出口的增长率。这是什么意思？就是韩国向中国的出口，我们能感知到的是一些化妆品之类的制成品，但其实最多的是中间品。中间品从韩国出口到中国，由中国的工厂加工，再从中国出口到全球。

从下面这张图就可以看出来，韩国向中国的出口与中国向全球的出口从1997年之后呈高度的同步性。那么如果中国整体出口受阻，同样也会让韩国对中国的出口受阻，像中美出现的贸易摩擦，美国发难的同时也等于间接制裁了韩国。有数据显示，如果中国对美国出口减少10%，韩国对中国的出口就会减少0.25%。

再次就是我国产业的技术进步。有论文显示，2001年到2015年，在考虑环境因素时，中国制造业全要素生产率年均增长10.9%，这10.9里面，技术进步占到了9.3，效率进步占1.4%。而同期，韩国制造业全要素生产率年均增长0.6%，这0.6里面技术进步占了-1.8，效率进步占2.4。也就是说，中国的生产率增长主要靠技术进步，韩国的进步主要靠效率。

同时，中国的技术进步非常明显。拿韩国芯片里面一个重要的部分存储芯片来说，中国厂商在2018年之前市场份额还是零，存储芯片是内存、闪存这类产品的主要部件，赶超难度相对来说是比较低的。从2016年开始，我国大陆相继出现一批专攻存储芯片的厂商，像长江存储、长鑫存储等，几年下来，虽然总市场占有率加起来还不到5%，但已经初步挤进了常年被巨头垄断的市场。当前我国芯片的自给率还比较低，制造的芯片又留下来在大陆销售使用的只占16%到20%左右，这其中还把合资企业的制造也算进去了。如果去掉这一块，仅算我国大陆企业的制造自给率还停留在个位数。我国现在要提高芯片的自给率，可能要以5年甚至10年为单位再进行观察。

总结一下就是中国产品的国产化率在提升，国内厂商生产了大量中间品，降低了中国从韩国进口中间品的比重。另外东亚的价值链也在重构，韩国近些年在越南也在布局加大制造，2022年，越南成为了韩国最大的顺差国，金额是342.5亿美元，已经超过了对我国顺差最大值的1/3，可见韩国对越南的产业转移力度之大。几方面综合下来，韩国的经济副总理做出了一个判断，韩国对中国持续逆差不太会出现，但像过去那样大规模顺差的时代已经结束了。韩国几大优势产业的崛起靠的是逆周期投入，行业进入下行周期的时候，逆势投资扩产，进而抢占市场，对韩国经济连续进行了几波拉升。可是韩国的产业发展之路，中国也可以学习，像白色家电、手机、汽车等等，中国都成为了成功的追赶者。并且中国的特点是有庞大的国内市场，不必像韩国那样那么依赖出口。况且韩国的特点是除了无形的手，还有有形的手，这只手随时都会指挥调节着韩国的方向。